我展不开郁结的心里深深的愁,披了一阵湿润的风,躲在陋伞之下,竭力去寻找一个允许迷失的所在.
我循着若烟若幻的思觉,碎步漫到东区的虹桥边,我发现一株婀娜俊秀的垂柳,在那寥寥的嫩叶上找到一些同病相怜的灵感。我的忧愁突然汹涌而来,急切要找一个完美的倾听者!
我做好了准备,庄重地执着伞,巍巍立在它的面前,凝视着雨珠从叶上滚落,女儿眉一般的柳叶在风中摇曳.我踌躇了一会,深感歉意地向妩媚的它低头,它担掇了一身风雨,凝结整个冬季里凄凉孤独,奈何以堪,我如许难耐的沉重:“如果我是诗人,我定会相信这不是独白,你是我最唯一的倾听者,我这里为你撑起一把伞,所有烦恼人的风雨,我为你承受,我会用心揣测你的枝叶摇动说代表的每一点寓意,我可以做到和你心灵相通!我们是最彼此最忠实,最神秘的朋友,不是恋人。你无言,我也无言,但在灵魂关照拼发生命的闪光的一瞬,我们相互唯一地看见,哦,我们两个等待已久的朋友,原来是你!”
我不敢承认,我是那样依附与命运的束缚,受了伤就抚着伤口悲鸣的诗人。我不是,所以我把失望留给了你,转身去望那湖被风吹老,被雨打碎的碧绿的水。侧耳聆听着茫茫的天籁,淅沥与沙沙,天地在这音乐里浑然一体,我被淹没了。我有一把伞,拽着我的生命,以致于我未窒息,头顶转来雨打伞盖的帛帛声,和我的心跳相互相应着。哦,我摸摸我炽热的胸膛,我还活着,我原来还在思考。
我将目光投向水,有了这场雨,它就要水满四溢了,哪里可以再容纳一点我的微微的愁伤?
我且太息,四周顾盼。
四景之中,唯有一弯虹桥,默默坚毅低卧着,毫不在意这如晦风雨的愁。而虹桥的颠上,却有一名红杉女子,手执红伞,其人亭亭玉立,秀发如云,辨不清眉目,但远看那面容粉比桃花,略含娇恨,一袭素白裙,随风聊摆。她擎在桥顶,双手颤微微执着伞,满眼忧郁,凝望着湖水,若有所思。如此多情艳丽得女子,承天地之造化,为何而感伤?她独钟情于这一汪碧水,莫非心里积满了难胜的泪。莫非为情所困,相思成灾;向往缠绵,为红尘锁住,厌怨于世?
她绝然孤寂地立着,不顾风雨飘摇的痛感,不顾父母兄弟的牵念,心结难解,其怨难诉,不顾这边的一位同命的浪子,不要名,不要利,真心寻思她每一点微微的思考。
我望她,她望水。这样持着,良久。我未动,她未动!水动,风动,她的伞动,我的心动。
依稀之间,我如临梦幻!
我看见她的喉结迅速一动,双眉一皱,那或许世为了寒冷的战栗,或许是为了感伤的抽搐。她眉一皱后,一阵疾风掀开了红伞盖,她手一松,那伞徐徐随风而去,旋落下去,悄无声息地没入水中。那像一枝浓艳冷香的梅花,随风凋落,带着眷恋和甘心死去的坦然,并心存希翼地流连,没入碧水中,慢慢下沉,下沉,最后剩下一点暗红,最后一无所有,最后的最后,一切如故,雨照淋漓,风照肆虐,心照沉重,感情却在泛滥了。
她被淹没了,因为没有了拽着生命的伞。雨浸湿了她的秀发,并将额上的刘海与眉睫胡乱地粘在一起,冰雨至面颊而下,淌过了她的脖子,钻进了她的胸膛,冷了她的心。风拽着衣襟和裙摆,胡乱抖着,她突然也变成了一朵梅花,不禁风雨的摇撼,即将坠落似的!
我的心猛然一颤,她的手伸出去紧紧抓住了栏杆。
我比诗人落寞,却是我一厢情愿,我自怨自艾,与世无争,心有郁闷,却可赋情于风景,然后两相解忧,重获安然!
她比娇花,身临流水,飘零之痛,无以胜诉,其悲之极,比我甚苦。
也许寺铁栏杆德冰冷刺着了她的心,她再次僵着不动!且作忧郁,徘徊,或许依恋不舍谁的柔情。冷风和雨将长发纠乱成一团,缠在她粉白的脸上,脸上若有胭脂,也被洗尽,只剩下苍白的脸,且载满悲愁,倍显憔悴。一身粉素,被雨浸过,风吹不动。
你这伤感的女子,世上有何残忍的爱情,让你如此焦脆。你未曾想过吗?落花比你,却没有飘零之意,它只在潇洒,得意所归,委身成泥,他日重现芳菲。人世之苦,莫过于自寻其苦,泥看垂柳,借雨洗去一身庸尘,摇摆柔枝,了然是欢欣和笑意。
请恕我先前的愚钝冥顽,何必如此自讨烦恼,将忿恨强加于生灵,大煞风景。
我持伞悄然走到她的身后,她正欲翻过栏杆,纵身下去。我一把挽住了她的手,并把伞盖罩在了她的头上。她悲愤地推开了我,大吼怒斥我道:“你要可怜我纠让我跳下去,你这个无知的旁观者。”此时那双明眸,满眶是泪,臂微抬平,以手指我,后因无力持久,慢慢垂了下去。
“这不值得,你占有着许多人羡慕的风华青春,而你却未加珍惜,反而如此挥霍,令人不忍!”
“你懂吗?我意志已被摧毁,万念俱灰,心早已死去,有体无魂,生不如死!”其声半似凄泣,低低如奄奄一息。我付了付。
“放弃所不该承受,我们会飞的更高!这场风雨,也使我忧愁满怀,也想一泄解忧,我突然看到你也患上了悲伤,看见那柄红伞的飘落,恍然顿悟。你若烟花,却应该更美丽的绽放,而不是这样凋零。我实在不忍眼见你如那伞一般飘下去,故来冒昧相劝!这把伞借你遮风雨,切要珍惜生命,愁是可恶的。”
我转身离去。
眼前风雨依旧,但我胸中淤积的愁云已散开,晴空如洗,白云如练。我感谢命运的安排,那朵落花,挽救了两颗迷失了方向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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